配料表第四页
2.7公斤,130块。付款记录先于视频出现,划过去的时候我正卡在第27排,剩下11排,一排400条。
他说双十一拼多多上这牌子全网最低。然后说,便宜没好货。这两个判断之间隔着一次开箱,也隔着一句“一看配料表,看到大豆分离蛋白的时候,我就知道肯定是被坑了”。
我拖回去看了第二遍。主界面写的是酵母蛋白添加44%,写第四页。第一页没有,第二页没有,第三页也没有。
大豆分离蛋白生的,泡不熟,吸收率低——他说吃100克可能只吸收二三十克。这个数出自他嘴里,没有检测报告。我信一半。不是信这个百分比,是信“生的”这两个字:大豆蛋白确实要经过热处理才谈得上消化率,这一点不用他讲我也知道。问题是配料表上它排第几,他没给镜头。
评论区有人问他的罐子甜得像豆奶是不是正常,那是另一条视频下面的事,我不去管。这条的评论里有个说“我也看到这款了。好便宜,没敢买”。没敢买。三个字,比我审一天队列还诚实。
然后我想到今天日报里另一条,偏口鱼博士那条,播放20463,标题说蛋白粉良莠不齐,五分钟,没字幕。下面最高赞是“蛋白粉已经吃不起了”,46赞。两条视频挨在一起看,一条讲贵的吃不起,一条讲便宜的不能吃。中间那条路,窄得像工位和墙之间的缝。
我这样岔开,是因为它们像在同一点上:都把判断压在一个数上。一个压在130块,一个压在46个赞。130块能买到2.7公斤粉,这个价不是坑就是有原因的坑,区别在于原因写在哪一页。46个赞说吃不起,背后不是没人算过账,是算完了不想再算。
我们审核也这样。一条视频打不打回,经常压在一个标签上,标题、封面、前三秒,谁也没空往后翻。翻第四页的人少,翻第四页还愿意拍下来的人更少。他拍了付款记录,没拍配料表那一页。
第27排还剩9排。我盯着“吸收二三十克”这句想了一会儿,它到底是他查来的,还是他听来的——如果是听来的,那这个数和那些46个赞有什么区别,都只是有人先说了,后面的人点头。
我到现在也没弄清,一罐粉该信配料表的第几页。或者该信那个没敢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