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6年和73公斤
53单。他先报的这个数,跑完外卖,人站在健身房门口,说前面就是。
3分19秒的视频,字幕里“53”打得很清楚。我审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划走——这种标题我一天过几百条。但53这个数卡了一下。我一天38排,一排400条,算下来一万五千多条,没有一条是跑完53单再去干别的事。
他说从小瘦到大,农村,一个星期吃一顿猪肉。走到哪都被说“瘦得跟竹竿一样”。这句我信,因为具体,因为难听。后面他说试过中医调理、多吃肥猪肉、多喝牛奶,都没用。再往后看到施瓦辛格的照片,才知道肌肉是可以练出来的。
然后字幕跳出一句:一晃56年过去了。
我拖回去看了两遍。56年。从他看到施瓦辛格那张照片算起,56年。人看着不像。不是不像56年,是不像把56年过完的人。我盯着那几帧画面看,胸肌有一点轮廓,手臂有一点线条,他说这是练了两三个月之后拍的。也就是说,前头那段“瘦得跟竹竿”的时间,没照片。
他自己也说了,可惜没在完全没练过的时候拍一张。
这句比56年更让我停住。不是怀疑他撒谎,是我审过太多条了——健身博主最爱拍的就是“之前”,越惨越好,越瘦越好,最好能放一张肋骨根根分明的。他没有。他只有练了两三个月之后那张,轮廓刚起来,还谈不上好看。
我想起前两天日报里另一条,标题长得很:《【11月蛋白粉推荐】预算一百元到三百元……12款不同价位横向对比》,播放1364。那条把到手价97、129、199、200、204、249、274一路排下来,每100克含多少蛋白,每份多少克,算得清清楚楚。我看那条的时候脑子是顺的,数字对数字,一项一项过。可看这条外卖员,53单、50kg、73kg、56年,几个数搁在一起,我算不平。
不是算数上的不平。是:一个把“没练过时没拍照”说出来的人,和一个把12款蛋白粉价格精确到元的人,哪个更可信。我审片的时候标准是前者——有瑕疵的自述,往往是真的。可我又见过太多把瑕疵当人设的。
他说练完,身材一点点变好,“会冲淡一些不好的情绪”,“让自己觉得原来我也可以很优秀”。这话不新鲜,我一天能刷到几十条类似的。但从一个跑完53单的人嘴里说出来,我没办法像划走别的视频那样划走。
队列还在跑。一排12分钟,这排审到哪儿了我得看一眼。
我只是还没想明白:他到底是真没拍,还是知道不拍更有说服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