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杆是20kg的。字幕里他特意补了这么一句,像是怕人不知道。2分16秒的视频,前面全是笑,笑到拿不住,笑到老左推史密斯推了几下就没了。

我第一遍是笑着听完的。第二遍才把进度条拖回去,停在“我140开练的”那一下。

140。他说他一开始就140,去年二三月份,一直保持。后来断了,受伤,掉到150——这话本身就有毛病,140掉到150?但他自己没觉出来,接着往下说,喝到165,多了15斤脂肪。数字在他嘴里像串珠子,颗颗都圆,穿起来不圆。

我审的这批里,运动健身类每天都有一堆,一排400条,12分钟一排,排到第几排我不看编号,看画面里有没有人在说话。这条我给了过,因为没违规。过完没舍得关。

20kg的空杆推不动,这事我信。不用算,我信。杠铃杆是20kg,健身房最轻的那根,标准男子奥杆,奥运会也是这个数。不信的人大概没进过健身房,或者进去过但没摸过杠。

然后我就岔了。

昨天日报里还有一条,标题是《主人你好,我是胆囊,你不吃早饭,我真的特别难受》,播放441,1分44秒。第一人称,把自己讲成一间24小时待命的胆汁仓库,鸡蛋大小,住在肝下面。里面有一句——“早起30分钟吃顿早餐,让胆汁定时完成排毒KPI”。KPI。

我当时看到这儿愣了一下。不是因为它讲得不对,是因为它把KPI用在了胆囊身上。不吃早饭,胆汁憋着,浓度越来越高,结晶沉淀,这句是对的,我信。可它非得说排毒KPI。

这两件事像在哪,我想了一会儿。像在——都用了一个具体的数字和一套自我叙述,来让人信一个你本来没法验证的东西。胆囊说鸡蛋大小、凌晨烧烤配冰、30分钟,听着像科普;空杆说20kg、140开练、全是牛排虾,听着像亲身。数字越具体,人越容易把后面的话一起收下。

可数字具体,不等于数字对得上。他那句“140到160没区别,脸没区别”,前面刚说断练掉到150,后面又说喝到165多15斤脂肪。15斤脂肪到底是从150算的还是从165算的?我拖回去听了三遍,没听明白。也可能是我听漏了。

我这一天审了38排,日结120,迟到扣20。今天没迟到。现在下午四点十几分,眼睛发酸,椅子塌的那一角顶着腰。

我在想的是——我凭什么信20kg推不动,却不肯信165多15斤?大概因为前者是别人也能验的,后者只有他自己知道。可问题是我又没真去推过那根杆。

值班表贴出来了,明天还是38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