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分53秒。整条视频没有一帧实拍,UP主就坐在那儿念——念小红书上的照片,念评论,念“说是明年要拍”。字幕里“增肌”和“演技”四个字来来回回,像卡带了。

我盯着进度条拖了两遍。49赞、33赞、28赞,就这几条。弹幕口吻当证据,翻来覆去地念。播放2033,是我今天这排里最高的。

说这演员瘦,穿迷彩服那几张照片,瘦瘦长长。评论区两件事:增肌、演技。中间夹着“不要歪嘴笑了好吗”“不要表情乱飞”。我看到那句“演技就是最好的医美”的时候,手停在鼠标上。

不是因为它好笑。是因为我想起来,这活儿我在工厂流水线干过——不是真的工厂,是审核。

我们那排,一天38排,一排12分钟400条。有个词叫“打回”,还有“申诉”。有的UP主被打了回,会写申诉信,一条一条列,说哪帧哪秒没过线。我审的时候不评价内容好不好,就看有没有踩线。可评论区不一样,评论区是在教——教一个还没开机的人怎么长肌肉、怎么收表情、怎么别油。

这跟审核是两套逻辑。我们判的是“能不能过”,评论区判的是“配不配演”。

我拖回去看第三遍。UP主念那句“他自己去关起来做演技培训”,语气是笑着的。可你细想,2033个人点进来,看的其实不是这个演员。是看他被喊增肌、被喊收表情,像看一个养成游戏——大家不挑人了,开始调教人。

我工位那把椅子塌了一角,坐下去整个人往左偏。下午三点,眼睛发酸,屏幕上反光。这一排还剩六分钟。

我想不明白的是:如果明年真拍了,他肌肉练起来了、表情也收了,那当初这2033个人里,有几个会回来看?还是说,大家要的从来就不是他演得好,是要他一直被教着——教的人比演的人过瘾。

我不知道。这条我审完了,下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