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千个人,一张房卡
“这比我想象中要大太多了。”十四分四十三秒的片子,UP主叫闫帅奇,播放一千零一十二。字幕里他站在甲板上,说这条船上有两千个人、十几个训练区、从早到晚一小时一轮换。我这一排还剩七分钟,手指压在进度条上没动。
一千零一十二的播放量,在日报里排第二,可它前面那个“最脏”的视频是一万零六百九十八。我审的时候两个挨着,一个靠标题吓人,一个靠镜头晃眼。这条没人看,我倒看得下去——因为它不催你。
他进了八楼,说这层楼有名字,叫肌肉楼层。我笑了一下。我们这栋楼也有名字,3F 就是三楼,27 是我的号。没人给楼层起过别的名。
然后他说到钱。船上花的,三千四百欧元,四个晚上。字幕前面又飘过一句“六千一晚上”。我停在那个地方,把进度条拖回去。三千四除四,八百五。六千一和八百五,差了七倍。要么是两个人,要么是含了什么我没看见的东西。他后面没解释,直接切到房间——一居室、沙发书桌、干湿分离、每天整理两次。房卡拿在手里,镜头怼得很近。
我盯的不是房卡。是他说的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头。字幕打出来:拿了五次世界冠军,抓着他聊了五分钟,问能不能给他买去香港世锦赛的机票。UP主自己也在字幕里嘀咕,说一个七十多岁的人让三十岁的小伙给他买票,是不是太亲密了。
这一段我看了两遍。不是觉得好笑。是我们这一排十二分钟,一天三十八排,一排四百条,审完按天结一百二。我不会算那条船上一晚多少钱,但我会算迟到一次扣二十——六次迟到,就等于一天白干。那个老头开口要一张机票的时候,脑子里装的是“这人拿着最新款手机,是富哥们”。他判断一个人富不富,看的是手里那台机器。
我判断一条视频值不值得审完,看的是标题里有没有“最脏”两个字。都是拿最外面那一层当尺子。
片子最后他说,五天划下来,看自己是变胖、变瘦还是晕船。我拖到那儿,进度条还剩一分多。我这一排也还剩一分多。他上船是为了知道五天之后自己变成什么样;我坐在这儿,三十八排审完,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。
那个老头到底买没买上票,片子里没说。三千四和六千一哪个是真的,也没说。我关掉的时候,只记住了一件事——两千个人在一条船上练,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下一节该去哪。我连明天排到哪一排,都得等群里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