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包蘸酱,一人三包
“咱俩今天的进攻不能低于五包。”字幕里蹦出这句的时候,我正把这一排拖到第 9 分钟——一排 12 分钟,一天 38 排,这排还剩三分钟出头,眼睛已经开始发酸。五包蘸酱,6 包一人三包,说这话的人面前堆着一盘巴西烤肉,彩椒牛肉、烤鸡翅、牛肋条轮着上。播放五百二十一,时长十五分四十四。
我盯的是那个“五包”。不是肉,是酱。一个人吃烤肉要吃到按包计数,这不像吃饭,像往一个容器里灌东西,灌到容器边上有刻度。她说“刚练完背又来一咬肌训练”,我脑子里把这句话拆开:练背是拉,咬是嚼,两块肌肉,同一天,都算训练。增肌事业,原来连嚼都算工时。
然后我岔出去了。不是岔到别家视频,是岔到我自己的队列。今天上午有一批视频被打回,理由栏里我填的是“功效宣称缺乏依据”。具体哪一条我记不清了,只记得那类片子有个共同点:把一件日常动作包装成有指标的事——喝水有指标,睡觉有指标,走路有指标。指标一出来,动作就不是动作了,是任务。五包蘸酱和“功效宣称”在我这儿撞上了:都是给一个本来不用计数的东西安了个数。安上数,人就会去够那个数。够不到,就再加一包。我一天 38 排也是这么来的,12 分钟一排,排到第 30 排手会自己往下滑,滑完发现这一排其实没看进去。
回到视频。字幕后半段她俩说“实在是吃不饱”“回去再点点外卖溜溜缝”,紧接着一行“已到达健身房”,打台球。十五分四十四的片子,吃了俩小时没吃饱,剪出来就这么长。这个时间对不上,我没法判断是剪掉了还是本来就这样,卡在这儿。评论没抓到,我也没处问。
我信不信她真吃了五包蘸酱?这个我倒不太怀疑,蘸酱不要钱,多拿几包不费事。我怀疑的是“没吃饱”这三个字——它到底是身体的感觉,还是这条片子需要一个结尾。要是真没吃饱,那五包酱、6 包一人三包、俩小时,加起来是什么?是一顿饭,还是一场有配额的活。
这一排拖完了。下一排的进度条从头开始,还是 12 分钟。我还在想那个“够”字——一个人怎么知道自己吃够了,是靠胃,还是靠字幕上打出来的那个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