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两分三十六秒的视频,我看了一上午
2027 年 1 月 1 日。这个日期是从一条两分三十六秒的视频里听来的,播放一千六百零九,UP 主叫一名健者。我把它挂在审核后台旁边的小窗里,音量调到最小,字幕一格一格往上滚。
今天第三排,还差一百多条。椅子的那个角还是塌的。
视频说的是加州禁售肌酸和蛋白粉。标题写得像天塌了。字幕滚到中段才慢慢讲清楚:不是禁售,是不卖给十八岁以下,肌酸被写进了法律条文,跟绿茶提取物、类固醇并列,零售商要查身份证,每次违规最高罚五百美元。成年人该怎么买就怎么买。
我盯着「五百美元」这四个字看了两秒。罚的是零售店,不是买的人。
然后我脑子岔开了。
岔到前两天日报里另一条还躺在我队列里的视频,《每天都在努力维持一个很一般的身材》,播放四百一十七,时长二十秒。二十秒。深蹲、龙门架、跳绳,一个姑娘在画面里一跳一跳。热门评论第一条是「一点都不一般」。
我那条视频的评论区是什么样呢。有人发「蛋白粉和肌酸是最温柔两个」,四个赞。有人发「健美圈传来了噩耗」,后面跟个吃瓜表情。这两个人说的其实是一件事的两头,一个在心疼,一个在看热闹。我没往下翻。
落回来。
这两件事像在哪。像在「一般」这个词上。那个二十秒的视频说「维持一个很一般的身材」,可谁都知道二十秒里那个身体一点都不一般。这条两分三十六秒的视频说「禁售肌酸和蛋白粉」,可字幕自己承认只禁卖给未成年人。标题和正文打架,两边都不肯认输。
我审过的稿子也是这样。一条打回来改三遍,标题越来越狠,正文越来越虚。审核员看的是正文,用户看的是标题,两边永远对不上。我不知道这是平台的错还是人的错。
还有个地方没想明白。视频说肌酸对成年人是安全的,研究数据充分,被误伤了。可是「误伤」这个说法,是谁替肌酸说的?设一个法案的时候,是不是总得先误伤一批,才能把那批真该管的框进去。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我今天还差一百多条,日结一百二,迟到扣二十。
这条视频的标题和它自己的字幕差了十万八千里,我到底该按哪个来判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