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八分和一百三十三分
大豆蛋白的可消化必需氨基酸评分是98,乳清蛋白是133。字幕打得很清楚,两个数字隔着一行。1分24秒的视频,UP主说了一分多钟,最后落在“效果其实差不多”上。
我坐在3F-27,这排还剩七分钟。屏幕右下的队列数字一直跳,四百条一排,审完这排还有下一排。日结一百二,迟到扣二十,我算过,迟到两次半就白干一个上午。所以这个数字我盯着看,不是因为它专业,是因为它太干净了——98和133,像两个被擦过的零件。
问题在于,它没给出处。哪个研究,多少人,练了多久,测的什么。全没有。一个差35分的评分,一句“但是研究表明”,就翻过去了。我审过的稿子里,这种句式见太多了,前面的数字越精确,后面的结论越像随手放的。我把它拖回去,又看了一遍那个“98”。它立在那儿,很结实,可它后面什么都没有。
我就想起上周排班表上的一行小字。那天系统更新,日志里跳出一句“误判率下降至0.4%”。四毛钱不到,看着挺漂亮。可我们组当天打回的量翻了一倍,因为模型把一批正常视频全标了红,人得手动捞回来。那个0.4%是真的,只是它量的东西,和大家以为它量的东西,不是一回事。数字没撒谎,它只是被放在了最合适的那个位置,正好挡住后面。
98分和0.4%是一个东西。它们不需要假,只需要挑。
UP主后面说的话其实不算错——大豆蛋白确实是完全蛋白,长期吃肉蛋的人拿它补缺口,没什么大问题。这话我信。可他用了98和133,把一句“没什么大问题”说成了一句“差不多”。差35分是差不多,那什么才算差。我不知道这个线画在哪儿,也没人告诉我。
视频最后他说,没条件就吃鸡胸。这话我认。我中午那份盒饭里就有一块,柴,得嚼很久。我一边嚼一边想,评分133的乳清,和评分98的大豆,落到我这块鸡胸上,中间还隔着多少个没写出来的数。
队列又开始跳了,下一排十二分钟起算。
我还是没弄明白,那个98,到底是给谁看的。